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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2 花好月圆-八
花好月圆-七
花好月圆-六
花好月圆-五
October 15 花好月圆-四
花好月圆-三
October 08 花好月圆-二------------
花好月圆2 ------------ 但这就是他的时间。被大口大口地吞噬掉,不曾留下任何回声。
他从一个年轻男子进入中年,看着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开始苍老疲惫。
他最身强力壮,活力充沛的10年,交付给了俗世的荣耀和繁华,被供
奉在野心的祭坛之上。
她在异乡小旅馆里写给他的信。一字一行,始终笨拙幼稚如刚刚 开始学习写字的孩子,没有章法,仿佛画图一样的写字。和她写在黑
板上的名字一样。有时候是铅笔。有时候是圆珠笔。用她能够找到的
任何一种廉价的随处可见的笔和纸张。或者是拆开的空烟壳。她抽一
种日本的软壳包装的淡香烟,上面有细小的黑色英文。在她经济状况
略有好转的时候,她抽这种烟。那烟壳是白色和淡褐色的线条设计,
质地摸上去柔软韧性。
她曾经写给他的信,和诗歌,他没有过仔细地阅读。每次都是一 扫而过,然后就放入抽屉之中。但是他记得一封一封做上记号,从来
没有遗失。他知道只要不丢弃,它们的墨迹不会随着时间消亡。他总
是自以为是的相信,她最终会留下断续的线索,而他最终会重新回头
去拼写和回忆这些字句。除非在某天他烧掉这些旧信,让它们在火焰
中成为细碎的灰烬,回到空无的尽头。但这种假设不会存在。这么多
年。只有她给他写过那么长时间的信。那么多的信。还有那些诗歌。
那些信在数十年后回头来看,其实并非写给彼此。那原本是写给 自己的信,在信里描述所听所看所想的一切琐事……用文字见证缓慢
生长,青涩辛酸的年少时光,所经受的的煎熬挣扎。青春的偏执和剧
烈。这些用来写给自己的信笺,却由对方观看和保留。直到确定彼此
消失。
他曾经觉得她也许可以成为那作家,虽然她后来并未从事写作。 那些信如此优美流畅,真诚细腻的表达,透露出来的旁观与世间渐行
渐远的情怀,已经是写作最好的训练。她有很好的艺术创造和审美能
力,写作,摄影,设计,绘画……对很多事情都有能力,但并不潜心
挖掘它们。她只利用天分中的一小部分技能用以谋生,做过编辑,设
计师,摄影师……但全部半途而废。她很少使用她的天分,或者说,
她因为忽略而滥用它们。她并不看重自己,只想散漫地浪迹天涯。
有时候他会想象等到他们彼此老去的时候,再在一起,是否会有 更多的理解。这种理解的界限是,他将不会再试图为自己所做过的一
切做出任何解释。他将会因为隐藏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抗争和无能为
力而觉得安全。而在他老去的时候,也许他会试图告诉她这一切。他
所有的虚空,困惑,失望以及软弱。她也将如此。
彻夜倾谈,乐此不疲。这是他们少年时就已形成的模式。他们似 早已习惯在彼此的人生之中设置成一个舞台背景,不动声色,不转不
换。各自可以站在舞台的中央,对着一束洁白的光柱全神贯注,孜孜
不倦地说话。她将会一直习惯这样寂寞地对他说话。只对他有话说。
他也是如此。这个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掌握了通往彼此内心的一条
秘密小径。
终于他迷糊地进入睡眠,背对她安心入睡。夏夜闷热,他不喜开 空调睡觉,只在床边放了一只小小的电风扇,叶片哗啦哗啦响彻不停
。小花园里母亲依旧种了蔷薇,此时开得正好。风中花香清甜,那满
墙烂漫花枝迎风招摇,光影闪烁。夏天穿堂风呼啸而过。隐约听到攀
满粉红蔷薇花藤蔓的墙壁外面,传来一阵脆脆的笑声。似有自行车的
脚踏板被踩动带动链条,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
他恍然看到自己走到小花园里,伸手搭上墙头,攀起身体探头张 望。南方狭小逼仄的青石板巷道,寂静无人,月色清淡,只有一地被
风吹落的粉白花瓣,兀自在风中细碎打转,溜溜地飘远。
他在梦中看到自己属于少年的前半生,终于可以轰轰烈烈地走远 。而那个少女此刻又回到故里,回到他的房间里,和以前一样睡在他
的单人棕绷床上,背对着他。两小无猜。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天色很
快就会发蓝变亮。他突然觉得时间太长了。怕和她来不及老去就会分
别。他从来都不觉得一生能够这样长。在寂静的微光中,只觉得心里
酸楚难忍。然后眼角就有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凌晨五点,感觉身边躺着的女孩要起身离开。长长发辫扫过,身 上裙褶发出簌簌响声。从皮肤散发出来的温热如小兽的气息,依旧熟
悉。他惊醒过来,看到她背靠着墙坐在床的里边,静静对着洒进来的
月光抽一枝烟。看着他,轻声微笑,说,我在这里。我还未走。
她吐出白色烟圈,慢慢地说,我刚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小学时 候,在一个露天课堂里上课。同学很多,热闹地换着座位。但那露天
又仿佛是一个热闹的集市。看到父母一起来探望我。我的爸爸和妈妈
,似乎是很年轻的摸样,寻找着来看他们的小女儿上课有没有乖顺。
脸上还有笑容。梦里只觉得非常欣喜而又害羞。但是我其实完全不知
道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母亲的脸。那仿佛已经是前生的事情。
善生。我在梦中这样快乐。
黑暗中,他又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眼泪。那珍珠一样明亮而疼痛 的眼泪。他慢慢地伸出手,摊开手心放在她的眼睛下,想去接住那些
泪水。但他知道,这只是他的幻觉。她收起他的手心,说,我没有哭
。善生。是你哭了。
她伸出手抚摸他脸上的泪水,轻轻说,你总是在我面前流泪。为 你自己的羞耻和软弱哭,为我的羞耻和软弱哭。也许眼泪能够让你释
放内心的压力。我从未见过比你更爱流泪的男子。我们的一生,能够
碰到的在一起相对流泪而不觉得羞耻的人,还会有几个。
他说,能够不再远行吗。内河。人生不过如此,不要再四处漂泊 ,颠沛流离。不如让我们回到故里,慢慢一起老死,寂静度过余生。
她说,我幻想过以后自己会有固定的房子而不用总是搬来搬去, 有活泼可爱的孩子围绕于膝下,有一个敦厚善良的男子彼此相伴,有
可以种植庄稼的一小块土地,有狗和猫在小花园里晒太阳……日复一
日地天亮,日复一日地天黑,人生的确会过去得快一些。
他说,如果你愿意,这些幻想都可以实现。 她静默看着他,良久。低下头去,讪笑起来,说,不。我的一生
从未做到过在俗世的幸福面前可以理所当然,虽然我也会向往。但我
知道它们不是我在寻找的最终的东西。我这一生,落魄动荡的生活,
就像早春开的花。其他的花都还紧紧地含着苞,它蹦地一声开了,令
人惊跳。注定要独自度过最寒冷寂寥的时光。等其他的花热烈地开放
,我也要谢了。结出果实。这是我的方式。
善生,你偶尔跟随着我迷路进入森林,踌躇困惑,已知道我们属 于不同的世界。你要往回退,而我依旧要往前走。我们有各自的路要
走。我知道你是天性喜欢婚姻的男子。你会有新的妻子。但那会是与
我截然不同的女子。一起生活的男女只能先彼此盲目和麻木,我们之
间如此清醒,并且尊重对方。我们给予对方的感情,不属于任何约定
的范畴。
你的身体里有两个分裂的人,一半带着野心和欲望,有力坚定, 试图填补你的内心伤口,一半是安静的漫不经心的颓唐的你。你本该
注定成功并且会一直成功下去,但你脱离不了骨子里另一半的力量。
那消极的黑色的力量,总是把正在上进的你往下拖拉。你并不认为自
己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善生。事实上,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伤的孩子
。也许只有我会这样看你。
她似有无限伤感,轻轻说,我们几时才会再相见呢。年岁越大, 便觉得相聚不容易。不像以前,翻过花园的矮墙与你告别,知道明天
还会与你在学校里碰头,心里一丝留恋也无。进出墨脱只能靠徒步,
路途艰难。但是你以后可以过来看望我吗。你会来吗,善生。她的语
气郑重。
是。我会来。他黯然地看着她,说,如果你天亮要离开,请与我 道别。内河。
整夜倾谈耗费太多精力。再次入睡之后他便进入深沉睡眠,一夜 无梦。次日醒来,天光白日,将近中午。她已经离开。想来是天刚亮
便去了机场,坐早班飞机去往成都转机回拉萨。桌子上留下一张拆开
的香烟纸壳,空白地摊开。没有只言片语,想来是在他酣睡的时候,
她独自醒来,想用书信告辞,徘徊思量,千言无语。终于还是不告而
别。 花好月圆-一------------ 花好月圆 1 ------------ 他看到自己在幽暗细微中又回到那里。被终年潮湿浸染的森林,
雾气白茫茫蔓延蒸腾。枝叶遮盖的深处,不见一丝光亮渗出。雨水落
下并没有发出声音。所有的声音,在产生的瞬间即已被森林的呼吸迅
速而无情地吞噬。
树林中古老的冷杉和苍柏,一棵一棵寂然挺立。仿佛它们注定将 以同样的姿态死去和灭绝。树干枝桠上覆盖密不透风的绿色蕨类苔藓
。远处看,是毛茸茸厚实的一层绿衣。探近之后用手指触摸,能分辨
出一簇一簇结构细密的小叶片。每一片都具备完整的形体,散发出呼
吸以及饥饿渴望。浓密枝叶错落交织,构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宇宙。
他看到自己在滂沱雨水中行走。脚下踩过的泥地和大小突兀的圆 形卵石,被流水浸泡。冰冷溪水灌入早已湿透的胶鞋,脚趾早已经被
浸泡得膨胀发白。山林溪泉,在雨水中增加了力度,汩汩冲刷过草丛
和岩石。带走色彩斑斓的落叶和浅紫粉白的野花花瓣,迂回转折,无
可抵挡,赶往前路。
走路超过7个小时后,肌肉会产生一种麻痹感。仿佛一只被掏空的 容器。力量如同蓄存的水,一股一股地漏失。外面是雨水,里面是汗
水。必须要凭靠行走带来的热量冲挡体温流失。一停下来就会冷得浑
身颤抖。
停下来。用拐杖支撑住身体,深深呼吸。站在溪泉和石头的中央 ,听到来自森林深处的声音。隐约起伏。是蔓延无休止的雨水洒落在
密林之中的声音。是置身密实阴凉的梦魇中所发出的呼吸。是风刮过
树叶彼此摩擦发出共振。无法辨认。此刻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
地逼近。一阵一阵涌动。此起彼伏。辗转迂回。恐惧在胸腔中顿动,
如同留在枪管中的最后一颗子弹。蓄势待发。天罗地网的气势控制,
步步为营。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不管是一只困兽还是一个猎人,闯入森林的心脏,就必须要与它 的威严做虚弱的较量。他抵达一处也许从未有阳光照耀进来长年浸泡
在雨水之中的树林。在翻越高山峻岭之后,感受到这寂静和暗的震慑
。重重包裹。仿佛已经在窒息中死寂。不会获得任何机会的世界。而
在森林的侧边,江水湍急的声音围绕在山崖之下。穿越森林,就能看
到汹涌奔腾的江河。
他似乎闻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是青色山脉和盛大江河所蒸腾 出来的强有力的云烟雾气。也是一棵梦中绿色羽状羊齿的清淡气味。
他闭上眼睛,在暗中看见她丧失了容颜的脸。每次与她分开之后,他
都记不清楚她清晰的样子。不管这分别,是一个晚上,一个月,一年
,还是十年……他无法保全她在他内心留下里的轮廓和印记。
但是此刻。他看到她在时间中停止了生长的面容,像发黄的粉白 梨花花瓣,被风吹落,飘洒整片山谷,已经死去,但依旧带着深不可
测量的回忆。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眼睛,流过整张脸庞。在这寒冷以
及孤立无援的处境之中。记忆来自脊椎某处负担着一道被劈开的深重
刀伤。他清晰地知道这疼痛来源与第几处骨节,手指触摸到凸起处便
可以顺缘而上。他记得它,并且把它背负身上。这就是他记忆的模式
。
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刻,她一定会重新出现。 善生,我在加德满都,坐在小饭馆的门边上,看到喜马拉雅山的 雪。白得发出蓝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天空连接的原因。那种蓝光
,根本不可能属于人世
……我从不曾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情。少年的时候,你以我为耻 。就如同你对自己所隐藏的耻辱感。你不能原谅我,在意并且憎恨我
所做过的一些事。但是你如何来界定一个人生活是出于一种高贵的属
性,还是放任自流,或者哪一种更接近幸福的真相。生命各有途径,
不管它最终抵达的目的是卑微还是荣耀,这是力量的控制带给我们的
界限所在。
请原谅我。原谅我们。也许我们终究将都获得释然。 …… 他在公司的高级主管会议间隙读到的句子。他那时的生活由报表 ,会议,公差,飞机头等舱和高级酒店的套房组成。如果有空闲宁可
选择躺在沙发看体育频道,直到看至入睡。没有恋爱,没有休假。成
功带来进入更高阶层的生活的可能性,带来一个属于男性领域的内心
满足。这一切曾经是他最强大的精神支撑:最大的社会价值化。
每天早上醒来,淋浴,刮须,做完脸部保养,挑好衬衣西服和领 带,全部整理妥当,拎着公文包开车出门。办公室在上海最为昂贵的
写字楼里。那也许是亚洲最高的一幢楼,直冲云霄。电梯刷刷上升的
时候,人的耳朵有微微震动。耳鸣带来晕眩。他在那里每天工作超过
12个小时,有时候一周里面飞四个国家。上午在南半球,次日早晨出
现在北半球。这是他10年之中的生活。
他试图建立与外界赤身搏斗的规则,并以此做为一种标杆,来衡 量生活的得失。踢掉一个重要的竞争对手,把胜利感作为给予内心血
腥需求的最好回报。或者在一张支票上签出去的数字,在一个具体的
个位数之后,迅速熟练地划上更多位数的零。需要更多的资源占有,
更多的话语权,更多的肾上腺素的亢奋,印证虚假繁荣的热烈声色。
此刻他只觉得无限寥落,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凉。他们之间的 本质区别,在少年邂逅的时候便已昭然显现的内心方式:她总是在行
动,时而沉溺时而孤立。而他对这个世间从无进入的激情,虽然他一
直貌似比她更为热切真诚。他参与这个社会的建设和改造,对世俗的
成功和业绩有着积极的野心。但他是这个世间的漫游者。他内心的世
界,并不在此地。
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够做到的事情。一种社会化男性身份 的认同。像电脑游戏里的孤胆英雄一样,抵达指令中的任务目的。这
是他为自己所存活的世界所做出的贡献。是对于内心的说服。冷淡地
旁观自己东奔西走,谋杀掉生命的热诚和感性。
也许这只是一个命运的复制程序。也许某天他会突然醒觉,看到 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虚拟电子游戏中的行为,拿到抢夺来的武器和暗
器,单刀独斗,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直到游戏结束,屏幕上
打出Over.才知道了自己是谁。 April 11 深红道路-四------------
深红道路4 ------------
深红道路-三------------
深红道路3 ------------
深红道路-二------------
深红道路2 ------------
深红道路------------
深红道路1 ------------
April 07 黑暗回声-五------------
黑暗回声5 ------------
黑暗回声-四------------
黑暗回声4 ------------
黑暗回声-三------------
黑暗回声3 ------------
黑暗回声-二------------
黑暗回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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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回声1 ------------
March 31 梦中花园-六------------
梦中花园6 ------------
梦中花园-五------------ 梦中花园5 ------------
梦中花园-四------------
梦中花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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